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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级工

时间:2019-09-23来源:趴神传奇网

  去逝后,我每年至少回老家二次。第一次是在清明前回去给父亲上坟,第二次是在国庆节或春节回去看望。每次回老家,我都能从母亲或大那里知道柳树村,即我的所发生的一些新鲜事。今年清明回去听说的一件事,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,让人难受,回来之后,时常想起,难以忘怀。柳树村有好几千人,几乎每年都有人因各种原因而人世。但唯有八级工的离去,在柳树村成为茶余饭后不衰的话题。

  八级工姓杨,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,很多与我同龄的人,也和我一样。在柳树村,八级工的名气很大,是个人物。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,但一辈子种地也没有种出什么名堂。他真正赖以谋生的是砌锅灶的手艺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前,柳树村谁家盖新房,谁家儿子另立门户,都会请他砌锅灶。他砌的锅灶火旺,不漏烟,不倒烟,锅台像弯月,烟筒线条流畅,灶面平滑如镜,整座锅灶就像一件泥雕艺术品,摆在厨房,美观大方,看着武汉治癫痫病哪个医院舒适。久而久之,他的名声在方圆十里的柳树村传开,人们都叫他八级工,长了,他的姓名却被村人了。柳树村很大,一年到头,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上门请他砌锅灶。至今,在柳树村,只有八级工凭着精湛的砌灶手艺,吃遍了柳树村的家家户户。正如古话所讲,一技在身,吃香喝辣,一辈无忧。可是世事难料,改革开放,使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柳树村也和很多乡村一样,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,既环保又快捷的液化灶逐步取代了使用了几千年的土灶。从这以后,八级工的独门手艺,再也无用武之地了。

  从我记事起,八级工就过着。在我的印象中,他是个循规蹈矩、安分守己的人。除了农闲时打个小麻将,推个小牌九之外,并无多少恶习。一天到晚,都是一副乐哈哈、悠悠哉的样子。八级工长得很高大,既使用今天的标准来衡量,他也是一个很帅的男子汉,又身怀绝技,可他为什么没有成家,我至今都不清楚。八级工的一生中有过一个,黑龙江中亚癫痫病医院治疗癫痫怎么样但很短暂。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,有人从云南或是四川什么地方,给他带来一个女人,在给了一千多块钱后,这个女人就成了他的。可不到一个月,他又把这个女人退给了那个带女人来的那个人。这件事,在柳树村引起很大的轰动。问他为什么,他就是不说。有人说,他八成是脑子积水了,也有人说他是良心发现,还有人说他的那个不行,总之,说什么的都有。后来,在一次喝醉酒后,他说了,他说那个女人夜夜尿床……

  八级工有几个侄男侄女,早些年,逢年过节都来看他。在经济上,他会毫不吝啬地资助侄男侄女们。与他过得很不错的街坊邻居,都经常提醒他,不要把钱都给侄男侄女们,要为自己的后半辈生多存些钱养老。他总是很地说,我的后半辈子就靠侄男侄女们养活了。八级工在过了花甲之年,身体一年不如一年,大病没有,小病不断,再也没有力气耕种了。不种地,也就了经济来源。这个时候,那些侄男侄女们,一个一个却很少上门沈阳较好的癫痫病医院了,到后来,一年两年,也不见一个侄男侄女来看他了。他一想到多年来对侄男侄女们的好处,自己却落个今天的地步,就无不哀声叹气,悔恨自己一辈子没能有个一男半女,在床前问长问短,问寒问暖。后来,在镇村干部的动员下,他把两间房子卖了,到了镇院。可没有过一年,他就执意离开了幸福院,自己在街西头公路边池塘的东南角,盖了一间六七平米的低矮简陋的小屋,靠着政府每年发得养老金度日。身体稍好的时候,晚上在池塘四周下网钩虾,早上拿到街市上卖。承包池塘的人,看到无儿无女,生活艰难,就对他说,池塘里的鱼尽你钩吃,但不能钩去卖。

  我每次回去,差不多都能见着他,因为上坟或回家都必经过他的小屋。见着他,我都会坐上几分钟,与他说说话。只要我母亲在场,他总会说我母亲有儿有女好福气。我最后一次见到八级工,是在去年的国庆假期。

  岁月不留人。冥冥之中,八级工预感到自武汉治疗癫痫病去哪好己的快要走到头了。于是在一年前,他用省吃俭用下来的养老金给自己买了一口棺材,放在小屋外面的向阳一侧,上面盖着石棉瓦,不让雨淋着。每天,他看着棺材,晒着太阳,望着路上来来往往人和车打发光阴……

  八级工是在去年的年底走的。走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在身边。他老家的一个侄子接到电话后来了,把他拉到当地的殡仪馆火化,用最便宜的骨灰盒装殓骨灰。村干部反复做工作,要他租辆车,连同棺材把他送回离柳树村不足百里的老家祖坟上安葬。可他的这个侄子到底还是把骨灰盒放在旅行包里坐车回去了,因为没有人愿意出租车的钱。

  八级工走了,走得悄无声息,走得凄凉悲惨。早晨,我从老家回来,坐汽车路过那间小屋。透过车窗,我看到小屋的门关着,屋顶上的一块白塑膜,在风中飕飕地飘扬。那口棺材,将在世俗的岁月里静静地敞着,在人间的风雨中慢慢地腐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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